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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我所想❤️

honey and the moon

好棒!

PURE_kilig:

梗:卖出天价的画作有了灵,看上那个眼里仿佛有星星的收藏家@柒惗060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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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崔胜铉缓缓睁开眼,这个过程持续了好几秒,因为眼皮沉重地快要掉下来,他得费力撑着才能不让自己重新睡过去。睫毛上有水汽,一滴露珠已经摇摇欲坠,随着他缓慢眨眼的震动轻轻滚落。


   ——但是等等,为什么他会躺在一条独木舟里?


   彻底清醒过来的他惊异不定,挣扎着想起身,然而四肢却疲软无力,浑身肌肉就像被狠狠揍了一顿。脊背压在了硌在了生硬的木头上,从后脑勺到尾椎骨,是连成一条线的疼。


   奇怪,他分明记得睡过去之前自己还在地下酒窖里,正用一本厚得可以砸死老鼠的字典校对一本前阵子刚收藏来的书。角落里的黑胶唱片机偶尔发出哔剥的杂音,如果没记错,那时候静谧的空间里正放着一首悠扬缓慢的爵士舞曲。


   虽然酒窖里常年恒温的适宜温度常让他睡着,但这也不该是他醒来的地方。


   仰面躺在独木舟上正好对着满目星河天悬,独木舟行驶在一条狭窄的河流间,四周是草地,而河流几乎看不见尽头,弯弯曲曲地绵延至天际,于是星光便碎在河里了,几乎有了晶莹的水花。


   这感觉像是在乡村间的河流里漫游。天地寂静,却唯独有蛐蛐在草丛里鸣叫,此起彼伏的。


   崔胜铉依旧动弹不得,他没法撑着身子让自己坐起来,最多抬起手指。有萤火虫从他手腕边绕过,硕大的尾部像盏明灯,时明时灭,随之而来的是雾气,无声无息地蔓延过来,等崔胜铉发现时,这些迷雾已经笼罩住了这一小片的河流,几乎叫他有了失去手掌的错觉。


   "你醒了?"有人突兀地说话。


   他一惊,视线转向船尾。那里已经被浓雾包围,只影影绰绰看到个人影。他下意识地想说话,张口却发现发不出声音。喉咙在震动,证明声带是完整的,只是他的话在出口的瞬间便无声无息了。


   "呀",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他没法出声的问题,是个年轻的男孩——崔胜铉在心底猜想,因为那声尾音上扬的感叹词里有真切地惊讶和较之他尤为稚嫩的嗓音。


   "抱歉…这次好像不太成功。"


   迷雾随之浓重起来,从河流的两岸飘过来,片刻后便看不见草丛了,同时还伴随着渐弱的虫鸣和消失的萤火虫。


   ——等等!
 
   崔胜铉开口,声音却只是徒劳地被迷雾吞噬。他的指尖逐渐开始变得麻痹,身体像灌了铅,这是沉睡的前兆,而头脑正变得混沌,对此他毫无办法。


   眼皮堪堪阖上之前,他隐约看见个蓝色的脑袋凑了过来。



   崔胜铉惊醒了。


   身体还有坠落的后遗症,这导致他缓了好几秒,与大脑一并清醒的还有他疼痛的膝盖——醒来的过程中撞到了桌角。


   四周一片昏暗,黑胶唱片机已经停止转动了,所以落地钟的时针走动声音格外明显。现在才凌晨三点。


   幸好酒窖是温暖的,否则他早就不知道要感冒多少次。


   起身时除了因为趴睡了两个小时而稍微僵硬的肩膀外,崔胜铉倒是没什么不适。这场怪异的梦依旧深深根植在他的脑海里,压根就不符合梦境会随着醒来而逝去的定理。


   但老实讲,这也不算是个噩梦。只不过太怪了一点。


   崔胜铉伸了个懒腰,打算起身了。他明天还要赶去某家公司,虽然顶着收藏家的名号,但背后还有份风险评估师的工作是被当做经济来源的。


   路过楼梯时他习惯性地看了眼墙壁,那里挂着一幅画,是前不久花了高价拍回来的,因为暂时接手了一个项目所以没时间带去仓库,他就将画临时挂在了酒窖里。


   那是个男孩儿的背影,站在金色的麦田里,被风吹起的麦浪几乎有了实感。天空是连着绵延麦田的淡金色一片。


   他扶着楼梯顿了顿,虹膜里反射出那画里男孩儿的背影,几秒后才迈开步子,缓缓上了楼。



02.


   崔胜铉中途从会议室里逃了出来,胳膊底下还夹着本笔记本。关于这场项目的财经风险他已经做出了评估,剩下的内容也就可有可无,更何况这些日子他也没睡个好觉,刚刚险些就要在会议上睡着。


   到他自己的办公室需要穿过整整一层的办公楼,而从十几米高的金融街主楼望下去是灰蒙蒙的一片,今天天气糟糕,明明还没到傍晚就已经看不见什么太阳了。


   他先将办公室的空调打开,风扇迟缓地转了下来,在切实地感受到热风后,他又从储物柜里翻出条毯子。


   距离会议结束估摸着还有段时间,在此期间他可以先小憩会儿。



   崔胜铉慢慢有了意识。


   这一次醒来时并不拖沓,反倒十分利索。大脑清醒,所以他一睁眼时便意识到了问题。


   头顶的房梁交错,呈三角的构造,整间屋子的大部分结构都是木头,屋子正中间燃烧着一簇篝火,时间过于寂静了,只听得见时有的噼里啪啦的树枝燃烧声。


   显而易见地,这里不是他在首尔金融街的办公室。


   有了先前的经验和心里建设,这一次便容易接受了许多。崔胜铉撑着身后的木板墙壁缓缓起身,所幸身体还是他自己的,没有酸痛也没有疲累感。


   木屋正中间的篝火阻断了他的视线,等崔胜铉终于慢腾腾地绕过屋子走向门口时,才看见背着对坐在门槛上的男人。


   从背后看,那男人有一头淡蓝色的头发。双手撑在身体两侧,脊背为此轻微弓了起来,蝴蝶骨嶙峋地撑起了衣服,有单薄的弧度。


   男人似乎没在意崔胜铉的走近,于是他便大胆了起来。门槛其实并不宽敞,只不过对方的身量实在不算大,因此崔胜铉也勉强坐了下来。


   他侧过头,发现那充其量不过是个少年。


   干干净净的脸,干干净净的眼睛。


   他的视线从对方高挺又秀气的鼻梁上滑过,继而投向遥远的天  际。头顶是纯净的星空,空气里有冷冽的雪后的味道,鼻腔因此微微发凉。


   天地太过静谧,远处的望不见尽头的湖泊在雪夜里是靛蓝色的平静镜面,偶有微光粼粼,反射出来的都是湖里的一片星空。


    "这里我曾经来过",崔胜铉的思绪被对方重新拉回,声音还是纯粹干净的,是第一次在梦里时他听见的那个声音。


   他转过了头,看见这蓝色头发的少年轻轻吸了吸鼻子。明明看上去最多还是个孩子,怎么会叫人光看着就莫名平添惆怅与忧愁?


   "雪夜的喀纳斯有最美的星空,像你的眼睛。"


   那男孩悠悠地转过了头,说出的话却让崔胜铉莫名怔了怔。


   他盯着那张真挚的脸看,少年的眉眼间尚有未张开的稚嫩与纯真,皆是透彻人心的干净。


   "其实你的眼睛——",也像星空一样漂亮。崔胜铉在说话,却发现后半句已经被空气吞了去。他又说不出来话了,但这次已经不再慌张。


   男孩站起了身,崔胜铉的视线追随那个单薄的身影走出去了几步,继而瞧见这背影转过身子,冲着他露出了笑容:


   "我要先走啦,下回见。"




03.


   崔胜铉不得不注意到那副画。


   经历了第二次梦境后,他开始对唯物主义理论开始感到怀疑,建立了将近三十年的世界观差点就要崩塌。皆因这两次过于真实的场景、对话和少年。


   起初他觉得那男孩有股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并非眼熟,财经法律出身的崔胜铉有自信认出每一张他应该记住的脸——显然这张脸十分陌生。然而这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却又总萦绕在侧。


   直到几天后他去酒窖拿酒,路过楼梯时看见了墙上的画。


   画中的少年有一头淡蓝色的头发。


   崔胜铉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就此崩塌。
 
   他起初觉得惶恐,纵使潜意识里相信了,但根深蒂固的科学教育仍让他质疑。


   但也总有些事让他没法忘怀。比方说乡间草丛里的河流和虫鸣,喀纳斯的雪夜和星空,还有天地寂静间那孩子的纯净双眼。


   而就在他今晚入睡前脑袋里忽地冒出了那头淡蓝色头发时,崔胜铉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冷颤。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就是指现在了。


   崔胜铉睁开眼,所见的是连成一片淡金色的天空,延伸至远方,好像没有尽头似的。


   喔,他这又是在做梦了。


   崔胜铉十分自觉地释然了,眉眼也舒展开来,居然还有了那么点儿揉碎在嘴角里头的惊喜和期待。


   他用胳膊肘撑着地,毫不费力地爬了起来。身体的轻盈让他感到惊奇,毕竟多年淫浸金融行业和久坐办公室的身体早已没年轻那会儿灵活,活到他这个年纪,除了头脑也没别的地方还能来去自如地活动了。


   起身后崔胜铉才算看到这一片景色。他身处金黄色麦田的中心——或是边缘,因为望不到尽头,无尽麦田仿佛绵延到了天际。


   这些几乎长到了他胸际的麦穗被风吹起了一大片柔软的弧度,像海里的波浪在左摇右曳,而沉重的麦穗在他小腿上绕开绕去,即使隔着一层西裤布料他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生命的活力。


   这景色大约不存于世上任何一个地方,因为这是画里的麦田,而他在画里。


   崔胜铉眯起眼,隐约能看见从远方的天际缓缓覆盖过来的晨昏线。有个声音冷不丁地在他身后响起来:


   "看见了吗?等到那条晨昏线覆过来,我就得走了。"


   崔胜铉转过头,看见这男孩走了出来。淡金色的天空正变得渐渐暗淡,男孩却不急不慢,他用自己的脚尖挑起一颗快垂到地面的麦穗,又随手变出一朵红色的玫瑰。


   "你是谁?"


   崔胜铉亦步亦趋地跟着,时间在这里仿佛是固体,他几乎能看见这个捉不着的玩意儿在空气里缓缓流动。然而晨昏线却依旧在移动,它不容迟疑地覆盖过每一片麦浪,所经之处俱是昏暗的一片。


   "我是你的画",这男孩轻轻踢了踢鞋跟,四处摇曳的麦浪便瞬间分出了一条狭窄的小道,像摩西分开的海,他们走在金黄色的海洋之中。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坦诚地几乎叫人不得不相信:"你的眼睛有星星,我能看见里面的星河。",我早说过了呀。


   男孩终于停了,停在了晨昏线前。崔胜铉越过他的肩头看,那一边的麦田像被分割进了黑夜,昏暗的滤镜将这些金色的精灵笼罩,不再有生气和活力,死气沉沉的。


   "总是以这种方式打扰你,真是太不好意思啦",男孩一脚走进了晨昏线,崔胜铉听见他在轻声地说话,那双眼睛望着他,里头真切又纯净的歉意便落进他的眼睛里。


   "等一下…",崔胜铉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却捞了个空。那男孩在他眼前缓缓走进晨昏线,黑暗的吞噬从脚尖开始,逐渐蔓延上半个身体,最后是被风吹起的蓝色发尾。


   "放心,我们还会再遇见的。"


   他清澈的声音揉碎在风里,随着麦浪的摇曳也逐渐飘逝了。


   晨昏线在崔胜铉的脚尖前堪堪停下,他仍徒劳地伸着手,却连半点都无法触碰。他看着这男孩在他眼前消失,甚至来不及问他的名字。


   片刻后,晨昏线里忽地掉出来一朵红色的玫瑰花。


   于是麦田重归平静。



尾声


   距离上一次工作已经过了好几个月,崔胜铉权当给自己放了个长假,再接项目时已经是初冬了。这段时间他的睡眠还算不错,稀奇古怪的梦也总会做,但再也没梦见过画里的那个男孩。


   说起来那副画他还是没有移到仓库,原本是打算动手搬的,结果在拆画框时又犹豫了,结果重新装回去了不说,还挂到了客厅里。


   而此前那段前前后后不过两周的时间,他一共做了三场梦,醒来便再无痕迹。倘若不是他对于自己的记忆有过分的自信,恐怕早忘了也说不定。


   所以常说,人真是一种长情又薄情的生物。


   这次的项目把他忙得够呛,每天统计数据算公式只差没飞起来,通常状态是饭都不记得吃,只有偶尔助理路过时会提醒他吃顿饭,看起来严重缺少人文关怀。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有大半个月,他已经被操累得像条死狗,晚上到家时开门都开了半天。


   客厅有昏暗的灯光照过来,崔胜铉一向有留灯的习惯。他俯身正打算从鞋柜里拿棉拖,却在角落的地板上发现一片玫瑰花瓣。


   他的手指一顿,心脏在瞬间鼓噪了起来。


   倘若这一切都不是在做梦,那么从玄关到门槛,一路都有牵引着路线的玫瑰花瓣,他沿着这条歪歪扭扭却又指向明确的玫瑰路径走进客厅,肌肉僵硬,心脏快要从嘴里跳出来。


   幸好浅蓝色的头发实在显眼,他一眼便看到了沙发上的那颗脑袋。


   那少年原本趴在沙发背上,听见动静后才抬起头。他的眼睛眨了眨,里头真真切切地藏着星星,都揉碎了缀在他咧开的嘴角上:


   "你看,我终于找到你了。"








FIN.


注:金色麦田的场景和玫瑰花来源于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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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ToGet_View人体描边大师 转载了此文字
    好棒!